有时候，一些来自外在的强烈刺激和对照，更容易触发对自身的观照。
比如，人工智能技术从来没有像2025年那样带来如此大的冲击。年初DeepSeek的横空出世，以及此后各路大模型的竞相迭代，再到具身智能的热闹非凡，很多人喜形于色，也有很多人大惊失色。
显然，即便存在AI是否过热的质疑，人类的“奇点时刻”终究是快到了。曾经关于“AI能做什么”的讨论，很快变成了“AI不能做什么”。紧接着就是危机——人，还能做什么？
喊口号式地说某一些行业、某一类人“不可替代”，是没有意义的。如果盲目拒斥技术带来的变化，死守着一亩三分地的“净土”，可能是自欺欺人。
当然，更不是要轻言投降。
技术有很多问题，这一年，关于技术的反思与技术的迭代升级一样猛烈。技术的问题，有技术本身的，也有非技术层面的。很多问题，最终是人的问题——如何对待、应用一门技术，影响着它的善恶、走向，而很大程度上，这又取决于我们如何对待自己——对待人。
新年将至，舆论场上的很多讨论，都围绕着一个主题——“回到人”。的确，这样的时刻我们尤其会感触人性深处的闪光、温情、诗意、灵机一动，甚至是可以原谅的失误。人之为人，最大的特殊性就在这些“非标”的地方，在那些不可被量化的角落。
我们也会期待，人类在一个可能事关生死存亡的十字路口，会基于人文的道统、人性的闪光，作出对这个群体负责任的重大选择。
比如，不能让极端利己的社会达尔文主义和丛林法则轻易占领这个世界，也不能纵容虚假内容和反智主义观念用级数式的扩张速度侵占人们的头脑，哪怕这些看上去非常合乎技术演进的逻辑。
有一本书名叫《艺术：让人成为人》，今天，很多方面需要考量的都是如何“让人成为人”——而不是让机器成为人、让人成为机器。
机器般的人当然是最容易被机器替代的，这个道理不用多说。而在谈论“成为人”“回到人”的时候，或许还要加一个定语，“真实的”人。
大模型带来了空前的智能，也带来了“AI幻觉”。如果为2025年选择年度词，它也应该在候选名单上。AI幻觉要防，很多还没有AI的地方，也要防幻觉——
有多少本无意义的事被强行加上了意义？
有多少本该真诚的行动变成了一场表演？
有多少本应清晰的事实被层层包装后让人不明所以？
还有多少有意无意的误读、误解、误判在干扰着社会的进程？
这些问题并不中听，但恐怕每个人都需要问一问自己。当然，需要时时反求诸己的，不只是个人。一组数据，一条政策，一次治理，乃至一个大国的每一步前行，根本上依托的都是“真实”。
用一个更庄重的词，这就是“实事求是”。
2025年尾声，习近平总书记一再强调“实事求是”。中央经济工作会议上，他告诉各地，“因地制宜，本质是实事求是”。而在中央政治局民主生活会上，他告诫在座的高级干部——也是告诫全党——“共产党人是唯物主义者，务实是必备品格，必须实事求是、求真务实、真抓实干”。
“领导干部要深入基层一线，注意倾听不同声音，做到对实情心中有数。要在学习研究上下功夫，加强对情况的分析，透过现象看清本质、把握规律。要带头反对形式主义，形成重实干求实效的浓厚氛围。”这都是“实”。而“实”的前提是“真”。
真实是无法被创造出来的，也是无法被“算”出来的。真实可能并不完美，但真实就是真实。
一年来的许多实践表明，基于对真实的敬重，基于对真实状况、真实问题、真实经验、真实需求的深刻洞察，宏观微观的决策才会真正妥帖精准、富于成效。
直面真实，是一种勇气，也是在风浪或迷雾中稳住阵脚、找到方向的底气。也只有直面真实、拥抱真实、追求真实，我们才能真正如愿去“做更好的自己”，而不是被困在幻觉里。
很多年后回过头看，我们也许会感谢今天来自外部的种种挑战和冲击。技术的冲击，倒逼着人“成为人”；经贸、科技等等领域的冲击，倒逼着我们“做好自己的事”。本质上，这都是一个拨开迷雾、重新思考、重新专注、让自己变得更强的过程。
这个过程，基于对自身的深刻体察，更基于对真实的尊重。什么是不可替代的力量？这就是不可替代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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